第(3/3)页 他突然一把揪住顾金波的领子,把这个一百多斤的胖子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中。 “你撒谎!!” 马三宝咆哮着,唾沫星子喷了顾金波一脸,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,变得通红一片,“你这狗官,竟敢诅咒先帝!咱家……咱家杀了你!” “是真的啊老祖宗!”顾金波吓得尿了裤子,哭喊道,“举国发丧都过了半年了!现在是新皇登基,年号都改了!您要是不信,往京城看,先帝的陵寝都封土了啊!” 马三宝的手僵住了。 他看着顾金波那恐惧到扭曲的脸,看着周围那些士兵躲闪的眼神。 那是看一个可怜人的眼神。 如果是在撒谎,几千人不可能撒得这么圆。 慢慢地,慢慢地,马三宝的手松开了。 顾金波瘫软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 马三宝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 海风吹过,卷起他那件破烂蟒袍的下摆。他像是一尊瞬间风化了的石像。 这五年来,支撑他熬过坏血病,熬过淡水断绝,熬过土著围攻,熬过叛乱的唯一动力,就是那句“幸不辱命”。 他想看陛下笑。 他想听陛下说一句:“大伴,你辛苦了。” 为了这一句话,他在海上整整漂了五年。迷失在极西之地的迷雾中时,他没放弃;被困在无风带整整半年时,他也没绝望。他把自己的半条命都扔在了那片吃人的大海上,只为了把这支舰队,把这满船的宝物带回来。 可是现在,家到了,人没了。 “噗——” 毫无征兆地,一口黑血从马三宝的嘴里喷了出来。 那血喷得极高,洒在他胸前的万国图志匣子上,染红了那层油布。 “公公!” “老祖宗!” 身后的小太监和副将们惊呼着冲上来扶住他。 马三宝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,他感觉天旋地转,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变黑。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死死抓住身边一个小太监的手。 那是他的干孙子,也是一直陪他在旗舰上整理海图的记录官。 “霍山……呢?” 马三宝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,但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,却死死地盯着顾金波。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,那是先帝留给他的另一把刀,也是他在京城最信任的后手。 顾金波哭丧着脸,根本不敢接话。这种京城顶层的权力更迭,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太仓卫指挥使能知道的。 马三宝的眼神彻底涣散了,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至极的冷笑。 “还有……还有魏尽忠……那条疯狗……” “咱家走的时候……他还在冷宫里倒夜香……” “怎么连他……也没保住陛下吗?” 这句话问完,马三宝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,头一歪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 “郎中!快叫郎中!!” 顾金波看着这位活祖宗晕死在自己地盘上,吓得魂飞魄散,扯着嗓子嚎叫起来。 码头上一片大乱。 而在那艘巨大的旗舰上,那面残破的龙旗,在寒风中无力地垂了下来,像是也在为这场迟到了半年的复命而默哀。 这一夜,太仓港没有烟花。 只有一个老人的血,和他那碎了一地的梦。 …… 京城,乾清宫。 暖阁内,红烛已尽。 林休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,怀里的温香软玉没能驱散梦中的寒意,他总感觉有人在耳边哭,哭得人心烦意乱。 他并不知道,就在这一刻。 大圣朝的版图上,那个曾经代表着这个帝国最强武力与最远视野的男人,正带着满腔的悲愤与疑问,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,撞开了国门。 当新晋的内廷“疯狗”魏尽忠,遇上了归来的“老狼”马三宝。 这大圣朝的后院,怕是要起火了。 第(3/3)页